阴暗面

前一阵子写了一个锦囊,后来不用了,修改一下发公众号里吧。

今天开车听了一本书的解读,说的是村上春树的《杀死骑士团长》。这是一部超长篇,我自己花了一个月时间读完的。解读的话,大概是半小时的音频。不过也有收获。其中看到了村上获得安徒生文学奖之后的一段发言。在获奖演说中,村上表示:个人、社会和国家都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我们都应直面自己的影子,学会与影子共存,而不是试图强行回避或改写历史。

说回到个人,与阴影共存,接纳自己,是每个人都要最终解决的问题。大部分人总是会突出和展示自己光明的一面,把暗黑的东西隐藏起来。少数恶人则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刻意展示自己的恶。有的人呢,两方面都毫不掩饰,本色演出了一生。

乔布斯就是最后这种人。

每年到了 10 月 5 日,总有人写文章纪念这位企业家、艺术家和科技史上的伟人。文中更多都是赞美和感慨,这很容易理解,乔布斯一直作为这个时代科技领域最伟大的企业家和艺术家被民众铭记,在这样一个钢筋和水泥铸就的地球上,艺术似乎已经没有了栖身之地,而乔布斯通过另一种形式,让自己成了艺术家,让苹果的产品,成为了艺术。在这种情况下,大众更容易把乔布斯想象成一个具备完美人格但是略有瑕疵和桀骜不驯的人。

但是,就像硬币有两面一样,关于乔布斯的争议一直存在,我从很多资料和影像中了解到,光明与黑暗,死亡与进化,伴随了乔布斯一生。他对「完美」近乎偏执的追求,并没有带来内心的平静与和谐,反而是纷扰和混乱,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我们先来说说光明的一面。

乔布斯是一个艺术家,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很多都有类似的疯狂基因。在不同的环境里,他们可能是诗人或者画家。但是身处在那个电脑和软件改变世界的时代,新的媒介产生了,为了能向自己的同伴传达思想,表达自己,他们开始构建自己的梦想。

乔布斯热爱鲍勃·迪伦,1984年的年度股东大会,乔布斯以鲍勃·迪伦的一首诗开场:

用笔写下预言的作家及评论者们,请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机会将一去不复返
尘埃落定前,一切都未成定论
谁将留名青史,一切言之尚早
失意之人终将胜利,因为时代正处在变革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说,乔布斯就是个诗人,只不过他写诗的工具是 Mac,是 iPod,是 iPhone,是 iPad。苹果公司最基础的哲学思想,都建立在一个准则之上,这个准则就是,总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具备非常独特的历史意义。人加上机器,这些事就可能发生。

乔布斯说,「生命中总会发生一些事情,在工作、家庭和事业之外,就像硬币都有另一面,是一个道理。比起银行家,有些人更想当诗人,而我认为应用到产品上,也可以是一样的道理。这些产品同样可以进入生产线然后送到人们手中。然后他们会感到其中蕴含的精神。」

将自己的一部分心思放进电脑之中,然后开始用不一样的方式思考自己。乔布斯开启了个人电脑之旅。

但是,与乔布斯一起工作并不容易,他会燃烧自己以期达到永恒,你要是在他身边,也就一块烧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普通人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乔布斯可以,他让身边的同事感觉到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具备强大的扭曲现实能力,是那种连自己都可以说服的人,他可以拷打自己以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在对待自身疾病上,初期乔布斯也是一样的态度。

他会请求人们的帮助,让他们做事,并让他们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他可以扭曲身边的事实。如果他告诉你天空是绿的,过一阵子,你就会开始想「哦,好吧,好像真的是绿的耶」。

乔布斯善于通过制造混乱控制一切,而制造混乱非常简单。他会用一些天文数字,当作刺激的手段,好让其他人加入他的计划。他会先吸引你,然后抹黑你,最后他会弃你不顾。写到这我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回顾历史,你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以前发生过,现在发生着,未来还会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乔布斯、沃兹和他的同事们,做出了让世界惊艳的Apple I,Apple II 和 Macintosh。没有什么不可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创造历史,他们做到了,但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他们后悔了吗?不知道,他们没说。

Mac 时代的项目工程总监 Bob 谈到了工作的艰辛,他说「我可能周二早上过去上班,有一半的人恨我。等周三去上班的时候,还是有一半人恨我,不过是另外一半。和这些人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并不是那么有趣,但是会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你会发现,他们是做出一番创举的、不可或缺的人物。」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 Bob 在影片中潸然泪下。Bob 仅仅在苹果工作了几年就离开了,他也许没有得到巨大的经济利益,但是那段岁月,足以让人铭记一生,他对逝去的乔布斯是这么说的:

iPod、iPhone、iPad 都十分人性化,拿在上手是如此温暖,你孤单的时候它可以唱歌给你听。在我们相处的那三年了,我拥有的是十年或二十年的回忆。史蒂夫在他56岁的人生中,拥有了两世纪的份量。他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情,全部按照他的方式来做。你其实是有朋友的,你知道吗?即使他们是怪胎。

这些话让人动容。

当苹果面临被并购命运的时候,乔布斯重返苹果,写下了科技史上最不可能也是最璀璨的篇章,苹果传奇。1997年,公司几乎面临破产,一切都陷入混乱,NeXT 的收购才发生不久,内部动荡纷争。乔布斯从顾问、临时 CEO、CEO,一步一步重新构建苹果帝国。他用了15年的时间,打造出了 Mac、iPod、iPhone、iPad、App Store、iBooks Store、Music Store 等软硬件产品,让苹果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

he offered us freedom, but only within a closed garden, to which he held the key.

但是,这样一位站在科技与人文十字路口的传奇企业家、艺术家和诗人,却和刻薄、无情、冷酷、蔑视和缺乏同情心紧紧的连接在一起。

下面就是硬币的另一面了,也许你无法接受,但是黑暗就在光明的另一边

乔布斯对待他的工作伙伴是极其冷酷的,你说一个点子,如果不符合乔布斯的设想,他就会把你批判的体无完肤。而有时候,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几天之后,乔布斯会在开会时喜滋滋的说,我有了个好主意。等他说完你会发现那就是你的主意。在乔布斯眼中,员工不是天才就是狗屎,而你有可能在一天之内,既当天才,也是狗屎。

乔布斯会永远把自己置身于聚光灯这下,而不是把功劳和光环让给同事,分享都很少。即使你在团队里做出了杰出的成就,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MacinTosh 一位老员工离开团队的时候,本应该得到和沃兹一样的丰厚回报,但乔布斯的原话是:他别想从苹果拿走一份股票。

对于史蒂夫来说,排在第一顺位的永远是如何让苹果变得成功,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当他得知自己的女友怀孕的时候,「他的下巴皱在了一起,愤怒,焦虑,然后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摔门跑了出去。」乔布斯不愿意接受丽萨是他的私生子这个事实,还曾经伪造文件,诋毁丽萨的母亲。在乔布斯成为亿万富翁之后,他仅仅愿意支付赡养费500美金每月。但是乔布斯居然用女儿的名字丽萨(Lisa)为 Mac 命名,这真是个矛盾的人。

后来随着乔布斯年龄渐增,他和丽萨的关系有所缓和,并且经常一起吃饭。乔布斯是个素食主义者,丽萨和他在一起就只能吃沙拉。这点我就不能理解了,自己是素食者可以,孩子为啥不能吃肉呢?素食也不只是吃沙拉吧?结果丽萨是这么说的:他相信干旱才能导致丰收,束缚才能带来愉悦。有一次乔布斯带女儿去日本大吃大喝,丽萨以为好日子来了,结果回到美国之后,放到餐桌上的还是冰冷的一盘沙拉。

丽萨后来出了一本书,叫做《小人物,我和父亲乔布斯》。

乔布斯作为改变了现代人生活方式的大师,却很少给同事和亲人带来平静和安宁,他无情,冷酷,让警察去搜查捡到苹果样机的人的住所;他漠视法律,常年开无牌照汽车并停在残疾人的车位;他不关心中国富士康的生产和污染状况,这种改善直到库克接手之后才有改观;他卷入了「期权回溯」丑闻;他缺乏同情心,回归苹果之后,在短期内终止了所有的慈善项目,苹果荣膺「美国最不慈善公司」之一……

史蒂夫不知道如何与人友善的沟通,但是他却是科技与世界连接的一部分。乔布斯建立了另一种连接,在光明和黑暗之间。

关于死亡和进化,乔布斯说:没有死亡 就没有进步。一开始我确信,生命没有死亡也能进化。接着我发现没有死亡,生命就无法做到最好。因为年轻一辈就不会有机会,那些年轻人并不知道世界在50年前是什么样子。但他们将以前视为今天,不带任何偏见,然后以此为基准,梦想着未来会是如何。

我不知道乔布斯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内心是否是平静的。在《乔布斯》的官方传记中,乔布斯说,自己最好的作品是儿子里德,我想这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最好的作品是苹果、是 Mac,是 iPhone,当他为公司和产品耗尽心血的时候,恐怕没有多少精力和温情分给家庭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不要失控,保持健康,保持年轻的心态,感受自己的每一场经历和体验。努力奋斗和体验生活,追逐爱与自由。这就是我们普通人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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